年轻人拿出了副手铐，但吕文明冲他摇了摇头，陈继峰则将头向门的方向微微偏了下，两个便衣警察走了出去，其中的人走前从办公桌桌腿上取下个小东西放进衣袋，显然是窃听器。
两国运动员们相互握手致意，开始还很勉强，后来大家都泪流满面地拥抱在起。
“你真的打算做卡曼琳腾跃？”教练问，“以前你从来没有完全做成过它，高低杠并不是你的强项。”
“那是地球大炮刚刚发射的艘太空船，它将接我们回去。地球大炮的炮管中每时每刻都同时运行着五六颗‘炮弹’，这样它每过八到十分钟就射出艘太空船，所以现在进入太空就如乘地铁样便捷。在二十年前工业大迁移开始时，是发射最频繁的时期，炮管中往往同时有二十多颗‘炮弹’在加速，地球大炮以两三分钟发的频๗率向太空急促地射击，批批太空船组成了上升的流星雨，那是人类向命运的庄严挑战，真是壮观！”
这口井的直径约十米，井壁上每隔段距离就有个环绕光圈，在黑暗中ณ标示出深井的存在。他此时正站在横过井口的小桥的正中央，从这里看去，井深不见底，井壁上无数的光圈渐渐缩小，直至成为ฦ点，他仿佛在伏视着个发着蓝光的大靶标。
物理学家们走上了真理祭坛那圆形的顶面，在圆心，排险者微笑着向他们致意。突然间，映着晚霞的天空消失了，地平线处的夕阳消失了，沙漠和草地都消失了，真理祭坛悬浮于无际的黑色太空中，这是创世前的黑夜，没有颗星星。排险者挥手指向个方แ向，物理学家们看到在遥远的黑色深渊中有颗金色的星星，它开始小得难以看清，后来由个亮点渐渐增大，开始具有面积和形状，他们看出那是个向这里漂来的旋涡星系。星系很快增大，显出它滂礴的气势。距离更近些后，他们发现星系中的恒星都是数字和符号，它们组成的方程式构成了这金色星海ร中的排排波浪。
大家仍用那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总工程师拉起他继续朝窗口走去，当丁仪看到เ窗外的景象时，立刻对自己้刚才的话产生了怀疑，眼前的现实突然变得比刚ธ才的梦境更虚幻了。
大家都同意这个看法，晓梦问：“那ว剩下的这三个国家愿意与我们结盟吗？”
“象你这样能看到内在美的姑娘现在真是不多了！”我激动地说。我买了块很小的岩石标本，上面系着条银色的链子。岩石的个切面上还可以看到登月宇航员的签字。我把它送给艾米。她不愿收这样贵重的礼物，可我坚持说这仍表示我对今天不愉快事情的深深谦意，她最后默默地收下了。在她的目光里，我又次感到了回家的温暖，真奇怪，在个移民姑娘的目光里。
4月2日，杜布纳
“还不快叫医生来，没看到皮诺曹博士受伤了吗？！”沃纳大叫起来，好象霍普金斯的伤同他无关似的。
也是无意识地，在闲暇时甚至睡梦中，她身处的环境常在我的脑海ร中出现，那封闭窄小的控制舱，奇怪的隔热太空服后来这些东西在我的意识中ณ都隐去了，只有样东西凸现出来，这就是那在她头顶上打转的失重的铅笔，不知为什么，闭上眼睛，这只铅笔总在我的眼前飘浮。终于有天，上班时我走进航天中心高大的门厅，幅见过无数次的巨大壁画把我吸引住了，壁画ฑ上是从太空中拍摄的蔚蓝ณ色的地球。那只飘浮的铅笔又在我的眼前出现了，同壁画叠印在起，我又听到了她的声音：
李民生说：“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讨厌矿井，恨矿井，恨它吞掉了自己的青春。
当时刘欣呆立着，在黑夜中的滚滚热浪面前，打着寒战。
“你们感到เ消沉？”舰队统帅问，他看到เ最高执政官和参议员的智能ม场暗下来了。
这时，窗前走过了几个小小的黑影，这几个黑影在不远的田垅上围成圈蹲下来，不知要干什么。他知道这都是自己的学生，其实只要他们在近旁，不用眼睛他也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这直觉是他生积累็出来的，只是在这生命的最后时间里更敏锐了。
“是正义站在历史的山巅了。”宋诚庄严地说。
“不错，镜像把我们都毁了，但它的毁灭性远不止于此。”
“是的，它将毁灭所有罪恶。”
首长缓缓地点点头。
“然后毁灭所有虽不是罪恶但肮脏和不道德的东西。”
首长又点点头，说：“它最后毁灭的，是整个人类文明。”
他这话使其它的人都微微楞，宋诚说：“人类文明从来就没有面对过如此光明的前景，这场善恶大博斗将洗去她身上的切灰尘。”
“然后呢？”首长轻声问。
“然后，伟大的镜像时代将到来，全人类将面对着面镜子，每个人的举动都能在镜像中精确地查到，没有任何罪行可以隐藏，每个有罪之人，都不可避免地面临最后审判，那是没有黑暗的时代，阳光将普照到เ每个角落，人类社会将变得水晶般纯洁。”
“换句话说，那是个死了的社会。”首长抬头直视着宋诚说。
“能解释下吗？”宋诚带着对失败者的嘲笑说。
“设想下，如果从来不出错，永远精确地复制和遗传，现在地球上的生命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在宋诚思考之际，白冰替他回答了：“那样的话现在的地球上根本没有生命，生命进化的基础——变异，正是由的错误产生的。”
首长对白冰点点头：“社ุ会也是这样，它的进化和活力，是以种种偏离道德主线的冲动和为基础的，清水无鱼，个在道德上永不出错的社会，其实已经死了。”
“你为自己้的罪行进行的这种辩解是很可笑的。”宋诚轻蔑地说。
“也不尽然。”白冰紧接着说，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有些吃惊，他犹豫了几秒钟，好象下了决心说下去：“其实，我不愿意将镜像模拟软件公布于世，还有另个原因，我我也不太喜欢有镜像的世界。”
“你像他们样害怕光明吗？”宋诚质问道。
“我是个普通人，没什么阴暗的罪行，但说到光明，那ว要也看什么เ样的光明，如果半夜窗外有探照灯照你的卧室，那样的光明叫光污染。。。。。。举个例子吧：我结婚才两年，已经产生了那ว种审美疲劳，于是与单位新า来的个女大学生有了那ว种关系，老婆当然不知道，大家过的都很好。如果镜像时代到来，我就不可能ม这样生活了。”
“你这本来就是种不道德不负责任的生活！”宋诚说，语气有些愤怒。
“但大家不都是这么过的吗？谁没有些见不得人的地方？这年头儿要想过的快乐，有时候就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像您这样尘不染的圣人，能有几个？如果镜像使全人类都成了圣人，点出轨的事儿都不能干，那那他妈的还有什么劲啊！”
首长笑了起来，连直脸色阴沉的吕陈二人都露出了些笑容。首长拍着白冰的肩膀说：“年轻人，虽然没有上升到เ理论高度，但你的思想比这位学者要深刻得多。”他说着转向宋诚，“我们肯定是逃不掉的，所以你现在可以将对我们的仇恨和报复放到边，做为ฦ个社会哲学知识博大精深的人，你不会真浅薄到认为历史是善和正义创造的吧？”
首长这话像强力冷却剂๘，使处于胜利狂热中的宋诚沉静下来，“我的职责就是惩恶扬善匡扶正义แ。”他犹豫了下说，语气和缓了许多。
首长满意地点点头：“你没有正面回答，很好，说明你确实还没有浅薄到那ว个程度。”
首长说到这里，突然打了个激灵，仿佛被冷水从头浇下，使他从恍惚中猛醒过来，虚弱扫而光，那刚失去的某种力量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站起身，郑重地扣上领ๆ扣，又将衣服上的皱折处仔细整理了下，然后极其严肃地对吕文明和张继峰说：“同志们，从现在起，切已在镜像中了，请注意自己的行为和形象。”
吕文明神情凝重地站了起来，像首长样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长叹声说：“是啊，从此以后，苍天在上了。”
陈继峰动不动地低头站着。
首长依次看看每个人，说：“好，我要回去了，明天的工作会很忙。”他转向白冰，“小白啊，你在明天下午六点钟到我办公室来趟，把超弦计算机带上。”然后转向陈吕二人，“至于二位，好自为之ใ吧。继峰你抬起头来，我们罪不可赦，但不必自惭形秽，比起他们，”他指指宋诚和白冰，“我们所做的真不算什么了。”
说完，他打开门，昂头走去。
生日
第二天对于首长来说确实是很忙的天。
上班，他就先后召见省里主管工业农业财政环保等领域的主要负责人，向他们交待了下步的工作。虽然同每位领导谈的时间都很短，凭借丰富的工作经验，首长还是言简意骇地讲明了工作重点和最需要注意的问题，同时，他以老道的谈话技巧ู，让每个人都以为这只是次普通的工作交待，没发现任何异常之ใ处。
上午十点半钟，送走了最后位主管领ๆ导，首长静下心来，开始写份材料，向上级阐明自己对本省经济发展和解决省内国有大中型企业面临的问题的意见，材料不长，不到两千字，但浓缩了自己้这几十年的工作经验和思考。那ว些熟ງ悉首长理念的人看到เ这份材料应该很吃惊，这与他以前的观点有很大差别ี。这是他在权力高端的这么长时间里，第次纯粹从党和国家的最高利益的角度，在完全不掺杂私心的情况下发表自己的意见。
材料写完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首长没有吃饭，只是喝了杯茶，便接着工作。
这时，镜像时代的第个征兆出现了，首长得知陈继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开枪自杀，吕文明则变得精神恍惚，不断地系领口的扣子，整理自己的衣服，好象随时都有人给他拍照似的。对这两件事，首长笑置之。
镜像时代还没有到เ来，黑暗已经在崩溃了。
首长命令反贪局立刻成立个项目组，在公安和工ื商有关部门的配合下，立刻查封自己的儿子拥有的大西商贸集团和儿媳拥有的北原公司的全部账目和经营资料，并依法控制这些实体的法人。对自己其它亲戚和亲信拥有的各类经济实体也照此办理。
下午四点半，首长开始草拟份名单。他知道，镜像时代到来后，省内各系统落马的处级以上干部将数以千记，现在最紧要的是物色各系统重要岗位的合适接任人选，他的这份名单就是向省委组织部和上级提出的建议。其实，在镜像出现之前，这份名单在他的心中已存在了很长时间，那ว都是他计划清除排挤和报复的人。
这时已是下午五点半，该下班了，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欣慰，自己至少做了天的人。
宋诚走进了办公室，首长将份厚厚的材料递给他：“这就是你那ว份关于我的调查材料，尽快上报中纪委吧。我昨天晚上写了份自首材料，也附上了，里面除了确认你们调查的事实外，还对些遗漏做了补充。”
宋诚接过材料，神情严肃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过会儿，白冰要来这里，带着超弦计算机。你应该告诉他，镜像软件马上就要上报上级，开始，上级领导会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谨慎使用它，要防止镜像软件提前泄漏到社会上，那样产生很大的副作用和危险，基于这个ฐ原因，你让他立刻将自卫所用的备份，在网上或什么其它地方的，全部删除；还有那个创世参数，如果告诉过其它人，让他列出名单，。他相信你，会照办的。定要确认他把备份删ฤ除干净。”
“这正是我们想要做的。”宋诚说。
“然后，”首长直视着宋诚的眼睛，“杀了他，并毁掉那台超弦机。现在，你不会认为我这还是为自己着想吧。”
宋诚楞过后，摇头笑了起来。
首长也露出笑容：“好了，我该说的都说完了，以后的事情与我无关。镜像已经记下了我说的这些话，在遥远未来，也许有那么天，会有人认真听这些话的。”
首长对宋诚挥了挥手让他走，然后仰在椅子的靠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沉浸在种释然和解脱中ณ。
宋诚走后，下午六点整。白冰准时走进了办公室，他的手里提着那个箱子，提着历史和现实的镜像。
首长招呼他坐下，看着放在办公桌上的超弦计算机说，“年轻人，我有个ฐ请求：能不能让我在镜像中看看自己的生？”
“当然可以，这很容易的！”白冰说着，打开箱子启动了计算机。镜像模拟软件启动后，他首先将时标设定到现在，定位了这间办公室，屏幕上显示出两个人的实时影像后，白冰复制了首长的影像，按动鼠标右键启动了跟踪功能。这时，画ฑ面急剧变幻起来，速度之快使整块屏幕看起来片模糊，但做为跟踪键值的首长的影像直处于屏幕中央，仿佛是世界的中心，虽然这影像也在急剧变化，但可以看到人越变越年轻。“现在是逆时跟踪搜索，模式识别ี软件不可能根据您现在的形象识别和定位早ຉ年的您，它需要根据您随年龄逐渐变化的形象步步追踪到เ那时。”
几分钟后，屏幕停止了闪动，显示出个ฐ初生儿湿漉漉的脸蛋儿，产科护士刚刚把他从盘称上取下来，这个小生命不哭不闹，睁着双动人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ฐ世界ศ。
“呵呵，这就是我了，母亲多次说过，我生下来就睁开眼睛了。”首长微笑着说，他显然在故做轻松地掩盖自己心中的波澜，但这次很例外地，他做的不太成功。
“您看这个，”白冰指着屏幕下方的个功能条说，“这些按钮是对图像的焦距和角度进行调整的。这是时间滚动条，镜像软件将直以您为键值进行显示，您如果想检索某个时间或事件，就如同在文字处理软件中ณ查阅大文件时使用滚动条差ๆ不多，先用较大时间跨度走到大概的位置，再进行微调，借助于您熟悉的场景前后移动滚动条，般总能找到的，这也类似于影碟的快近退操作，当然这张碟正常播放将需”
“近五万小时吧。”首长替白冰算出来，然后接过鼠标，将图像的焦距拉开，显示出产床上的年轻母亲和整间病房，这里摆放着那个年代式样朴素的床柜和灯，窗子是木制的，引起他注意的是墙上的块桔红色光斑á，“我出生时是傍晚，时间和现在差不多，这可能ม是最后抹夕阳了。”
首长移动时间滚动条，画ฑ面又急剧闪动起来，时光在飞逝，他在个画面上停住了，盏从天花板上吊下的裸露的电å灯照着张小圆桌，桌旁，他那戴着眼睛衣着检朴的母亲正在辅导四个孩子学习，还有个更小的孩子，也就是三四岁，显然是他本人，正笨拙地捧着个小木碗吃饭。“我母亲是小学教师，常常把学习差的学生带回家里来辅导，这样就不误从幼儿园接我了。”首长看了会儿，直看到幼年的自己不小心将木碗儿中的粥倒了身，母亲赶紧起身拿毛巾擦时，才再次移动了时间滚动条。
时光又跳过了许多年，画面突然亮起了片红光，好象是个ฐ高炉的出钢口，几个穿著满是尘污的石棉工作服的人影在晃动，不时被炉口的火焰吞没又重现，首长指着其中的个说：“我父亲，名炉前工。”
“可以把画面的角度调下，调到正面。”白冰说着，要从首长手中拿过鼠标，但被首长谢绝了。
“哦不不，这年厂里创高产加班，那时要家属去送饭，我去的，这是第次看到父亲工作，就是从这个角度，以后，他炉火前的这个ฐ背影在我脑子里印得很深。”
时光又随着滚动条的移动而飞逝，在个晴朗的日子停止了，面鲜红的队旗在蓝天的背景上飘扬，个身穿白衣蓝裤的男ç孩子在仰视着她，双手给男ç孩儿系上红领巾，孩子右手扬上头顶，激动地对世界宣布他时刻准备着，他的眼睛很清彻，如同那天如洗的碧空。
“我入队了，小学二年级。”
时光跳过，又面旗帜ຒ出现了，是团旗，背景是个ฐ烈士纪念碑，小群少年对着团旗宣誓，他站在后排，眼睛仍像童年那样清彻，但多了几分热诚和渴望。
“我入团，初。”
滚动条移动，他生中的第三面红色旗帜出现了，这次是党旗。这好象是在间很大的阶梯教室中ณ，首长将焦距调向那六个ฐ宣誓中的年轻人中间的那ว个，让他的脸庞充满了画面。
“入党，大二。”首长指指画ฑ面，“你看看我的眼睛，能看出些什么。”
那双年轻的眼睛中，仍能ม看到童年的清彻少年的热诚和渴望，但多了些尚不成熟的睿智。
“我觉得，您很真诚。”白冰看着那双眼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