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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祸(上)

年关已过,上元未到เ,但常州府里全无过年的气氛,各地方官员俱都寻求靠山乞命,朝野江湖人人自危,户户连烧高香盼神灵保佑,祸事不会降到自家头上。心里有数的自然如同惊弓之ใ鸟,惶惶不可终日,却又不敢逃跑,害怕落了口实。问心无愧的也๣免不了提心吊胆,谁知道那位指挥使大人是什么脾ຆ气,会不会因为看谁不顺ิ眼,连人带众给一窝端了?

邹澈执掌夜府,麾下杀手众多,他自然明白,青龙不是在说胡话,赢和杀,完全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赢是全凭武功修为,光明正大较量;杀却是施展各种伎俩,看各人计谋手段。

他剧毒刚解不久,身体虚弱尚未复原,这一记更是软绵绵地没有力道,朱炔坦然受之,混不当回事。

肚子有些饿,算时点大概ฐ是送饭来了,青龙慢慢转头去看,果然见李玉端了个ฐ托盘走到เ床边,放在一旁的鼓凳上,那托盘里放着米粥和一些小菜。瞧他醒着,李玉嫣然一笑,小心将青龙扶起,拿隐囊垫着后背让他靠得舒服些,端过热粥坐在床沿,用调羹舀了,细细吹到温凉适口,缓缓喂他。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青龙眼也不抬,语调里却似带了一点火气:“名字倒响亮,不过是摄魂催眠的微末之术而已。”

她略有怀疑,瞥了青龙一眼:“只是,饿鬼道中ณ人,虽然手段凶残,却不是见钱眼开之辈,怎么เ可能为千两ä黄金出手?若来的是畜ไ生道,倒还合理些。”

只是,要对付十二个ฐ刺客好手,这一口气的时间够不够用?缠绵几乎ๆ将他的体能侵蚀殆尽,那三颗药丸,能催逼出多少内力?靠药力来强行提升真气,对自身经脉损伤极大,日后恐怕武功要废掉大半。青龙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好笑,自己是旦夕要死的人,考虑经脉受损的事有什么用处,这念头实在多余。

叶信听了有些傻眼,他自小家境殷实,成年后又仕途顺利,虽说为人不甚讲究,可到底是个养尊处优的大老爷,要他自己้动手在野外生火,怕是比现学一套拳法还要困难。

“我倒是不想浪费这上好的高丽参,可惜依清泉的诊断ษ,以大人目前身体状况,再用金针吊命,你会死得更快,到时候就玩不成了。”李玉说完眨了眨眼,把碗直递到青龙嘴边,“这里只我一个ฐ,又没有外人,青龙大人难道还会害臊?”

号脉之时,只觉青龙的手在微微颤抖,于铮眼含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刘玄咧开嘴,原是想笑,可不知为什么,瞧着青龙倦怠的神色,却又笑不出来。他细细打量青龙,看他脸຀色不好,心里担忧起来,轻声问道:“大人,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请个郎中瞧一瞧?”

“依你的吩咐,都用杨柳风放倒了,等完了事,你可以到เ高盛酒楼地字三号房去提人。”

箫声越来越近,马车渐渐停了下来,青龙从怀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抬手抛给于铮,低声道:“戴上!”

见青龙皱眉厉色看过来,眼里带了火气,叶信忽然醒觉自己不小心说错话,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不是有心占你便宜!”

叶信听到这话,忽然想起离开客栈之前,青龙执意要童虎去看马车,心里狐疑起来。刚想开口询问,却见青龙身子一晃,忙上前扶住,因他易容看不清脸色,只觉青龙神情极倦,手在微微抖。

龙少钦这几日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疲于奔命,不知为什么,他疏散了回龙口客栈的住客和店主,协同黄远山等一行四人返回丹徒镇江分舵路上,络绎不绝的杀手竟将他们当成了龙氏兄弟。大概是因为自己刚好姓龙,身边有个兄弟叫阿虎,人数也和龙七等人离开客栈时相同的缘故。

李玉看着青龙后背,心中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仍还是柔声求道:“青龙大人,你如肯睁开眼来瞧瞧我,我便答应,在镇江期间,任你差ๆ遣。”

袁有道早ຉ年丧ç妻,几个儿子又皆夭折,长沙伊王事件之后,他一直未曾续弦,始终将青龙视作己出。青龙从缇骑选锋出来,虽时常宿在值房,但偶尔也๣会去袁府小住。因老东主的关系,袁府众侍从也๣都把青龙看作少主人,总管冯德对他尤其关照。直到袁有道去世,他才搬进袁府,虽说搬进去了,可平日青龙仍然习惯住在值房,而他的饮食衣着都是冯德夫妇两人在奔忙操办。

李玉听到,眼里带了一丝厌恶,却又似有些怀念,没好气地说道:“青龙大人,怎么เ一见面就叫人小名,好歹也๣应该称呼我一声李门主ว吧。”

叶信仍是不恼,翘起二郎腿笑道:“你现在不也๣是动不得真气,用不了武功?咱们是半斤ภ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在场人人惊呆,好半天说不出话,于铮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想不到他的人头居然这么值钱!”

童虎一阵黯然:“可惜这次在村口就遇上杀手,没来得及去好好瞧瞧。”

那位阴兄顿ู时停住脚步,喃喃骂着退了回去,外面守着的人踌躇不前๩,居然全都不敢进来。即便青龙毒是真,但他前些日຅子诱杀反狙,适才又退夜府三更,余威慑力仍在,谁也不敢第一个进门,以免做了出头鸟,成了打头阵的枉死鬼。

丁组掌旗使看他一眼,对门外沉声说道:“丁组十三号!”

马车有点小,三个人呆在车里就显得挤了,叶信看着斜靠在隐囊上假寐的青龙,只觉他除了面色有些苍白,神情有些疲惫,瞧不出什么